5 Link Layer

链路层的职责

网络层负责"主机到主机",链路层负责"一跳之内,相邻两点之间"。

具体提供:

  • 成帧(Framing):把网络层数据报封装成帧,加上头尾
  • 介质访问控制(MAC):多人共享一条链路时,谁先发
  • 差错检测:发现传输中的比特错误
  • 可靠交付(可选):部分链路层提供重传,多数不提供

注意层次关系:IP 数据报在一路上内容基本不变,但每经过一跳,链路层帧头和帧尾全部重写(换 MAC 地址、换帧格式)。以太网 → PPP → 帧中继,帧格式可以完全不同。

成帧

三种方法

方法做法问题典型
字节计数帧头写长度长度字段出错就全乱早期 DDCMP
字节填充用特殊标志字节界定,数据里的标志字节用转义需逐字节扫描PPP
比特填充用 01111110 界定,数据里连续 5 个 1 后自动插 0硬件实现快HDLC、以太网前导

比特填充(bit stuffing):发送方在数据里遇到连续 5 个 1 就插入一个 0,接收方遇到连续 5 个 1 后跟 0 就删掉这个 0。这样数据中永远不可能出现 01111110,可以用它做唯一界定符。

差错检测

链路层检错不纠错(纠错代价太高,直接重传更划算)。

奇偶校验

最简单:加一个校验位使 1 的个数为奇/偶。只能检出奇数个比特错误,两个比特同时翻转就漏检。块越大漏检率越高。

校验和(Checksum)

把所有字按反码加法累加,取反作为校验和。IP/TCP/UDP 都用它。

优点:软件实现快。 缺点:检错能力弱于 CRC(比如无法检出"两个字的对应位同时交换"这类错误)。

CRC(循环冗余校验)

链路层的标准做法(以太网用 CRC-32)。

原理:把数据当作多项式M(x)M(x) 的系数,双方约定生成多项式G(x)G(x)(r 阶)。发送方:

T(x)=xrM(x)+(xrM(x) mod G(x))T(x) = x^r M(x) + \big(x^r M(x) \bmod G(x)\big)

即在数据后补rr 个 0,除以G(x)G(x),把余数附在后面。接收方用T(x)T(x) 除以G(x)G(x),余数为 0 则认为无错。

硬件上是移位寄存器 + 异或门,非常快。

CRC-32 的检错能力:

  • 检出所有单比特错误
  • 检出所有双比特错误
  • 检出所有奇数个比特错误
  • 检出所有长度 ≤ 32 的突发错误
  • 长度 > 32 的突发错误,漏检概率约2−322^{-32}

多路访问协议

多个节点共享一条广播链路时,需要解决"谁说话"。

类型思路代表
信道划分静态切分,无冲突TDMA、FDMA、CDMA
随机接入想发就发,冲突了再处理ALOHA、CSMA/CD、CSMA/CA
轮流依次获得发言权轮询、令牌环

CSMA/CD(以太网有线)

Carrier Sense Multiple Access with Collision Detection

1. 载波监听:线路忙就等
2. 空闲则发送
3. 发送中持续检测冲突
4. 检测到冲突 → 立即停止,发阻塞信号
5. 二进制指数退避:从 {0,1,...,2^k-1} 随机选,k = 重传次数(k ≤ 10)
6. 重传(最多 16 次后放弃)

为什么需要冲突检测:因为传播延迟存在。A 发数据,还没传到 B,B 以为线路空闲也发了 → 冲突。A 要等 2×传播延迟才能确定没冲突。

二进制指数退避:冲突越多,随机窗口越大,降低再次冲突概率。这是以太网能在负载下保持稳定的关键。

最小帧长:以太网 64 字节。为什么要最小?因为要保证发送方能检测到冲突——如果帧太短,发完了才发生冲突,发送方已经"以为成功了"。64 字节对应 10 Mbps 下的 51.2 μs,正好覆盖最大往返传播延迟。

CSMA/CA(WiFi)

CA = Collision Avoidance,无线不能做 CD:

  • 无线是半双工的,发送时无法同时监听
  • 隐蔽站问题:A 和 C 都听不到对方,但都能到 B → 在 B 处冲突
  • 信号衰减:发送方自己的信号远强于远端,听不到冲突

所以 WiFi 用避免而非检测:

1. 监听信道(DIFS 时间)
2. 空闲 → 再随机退避一段(争用窗口)
3. 发 RTS(Request to Send)    ← 可选,解决隐蔽站
4. 收 CTS(Clear to Send)      ← 可选
5. 发数据
6. 收 ACK(必须!无线丢包率高)

没有 ACK 就当丢了重传——WiFi 在链路层就做重传,这是和以太网的关键区别。

以太网(Ethernet)

MAC 地址

48 bit,写成 00:1A:2B:3C:4D:5E。

  • 前 24 bit:OUI,厂商标识(IEEE 分配)
  • 后 24 bit:厂商自己分配,网卡唯一

特殊地址:

  • ff:ff:ff:ff:ff:ff:广播
  • 第 8 bit(从高位数第一个字节的最低位)为 1:组播

MAC 地址可以被软件修改(ifconfig ether),所以不能作为安全依据。

以太网帧格式(Ethernet II)

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┐
│ 前导(8B) │ 目的MAC(6)│源MAC(6)│ 类型(2)  │ 数据 │ CRC(4)│
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┘
  • 前导:8 字节 10101010... 用于时钟同步,最后 1 字节是帧开始定界符。通常不计入"帧长"
  • 类型:0x0800=IPv4、0x0806=ARP、0x86DD=IPv6、0x8100=VLAN
  • 数据:46~1500 字节(不足 46 要填充,保证最小帧长 64)
  • CRC:4 字节,只有尾部有校验,没有帧头校验

MTU = 1500:指的是数据字段最大 1500 字节。加上 14 字节头 + 4 字节 CRC = 1518 字节帧。

巨型帧(Jumbo Frame):9000 字节,数据中心内部常用,减少每包的固定开销和中断次数。

以太网演进

时代速率拓扑介质
1980s10 Mbps总线(同轴)同轴电缆
1990s10/100 Mbps集线器(Hub)星型双绞线
2000s1 Gbps交换机(Switch)双绞线/光纤
现在10/25/40/100/400 Gbps全交换光纤

关键转折是从共享介质到交换机:Hub 时代所有端口在一个冲突域(半双工,用 CSMA/CD),交换机时代每个端口独立冲突域(全双工,不再需要 CSMA/CD)。

ARP(地址解析协议)

IP → MAC 的映射。

主机 A (192.168.1.100) 要和 192.168.1.1 通信,但不知道它的 MAC

1. A 广播 ARP Request:  "谁是 192.168.1.1?告诉 192.168.1.100"
   (帧目的 MAC = ff:ff:ff:ff:ff:ff)
2. 192.168.1.1 单播 ARP Reply: "我是,我的 MAC 是 aa:bb:cc:dd:ee:ff"
3. A 把映射写进 ARP 缓存(有 TTL,通常几分钟)
arp -a              # 查看 ARP 缓存
arp -d 192.168.1.1  # 删除某条
ip neigh show       # Linux 现代命令

同网段 vs 跨网段

关键:ARP 解析的是下一跳的 MAC,不是最终目的。

同网段 192.168.1.100 → 192.168.1.200:
   ARP 查 192.168.1.200 的 MAC,帧直接发给它

跨网段 192.168.1.100 → 8.8.8.8:
   ARP 查默认网关 192.168.1.1 的 MAC,帧发给网关
   IP 头里的目的 IP 始终是 8.8.8.8,但帧头目的 MAC 是网关的

每一跳都是这样:送到下一个路由器,层层转发。

代理 ARP 与 ARP 欺骗

  • 代理 ARP:路由器代答 ARP,让主机以为目标就在本地网段
  • ARP 欺骗:攻击者伪造 ARP Reply,声称自己是网关的 MAC → 流量被劫持(中间人攻击)。局域网里的经典攻击手段,因为 ARP 协议没有任何认证机制

防护:静态 ARP 绑定、交换机端口安全、网络层加密(HTTPS/SSH)。

交换机

自学习

交换机即插即用,不用配置。它维护一张 MAC 地址表(MAC → 端口):

1. 收到帧 → 记录 (源 MAC, 入端口) 到表里
2. 查目的 MAC:
   - 表里有 → 只从对应端口转发出去(单播)
   - 表里没有 → 从所有其他端口泛洪(flood)
   - 目的 MAC 是广播 → 泛洪

表项有 老化时间(通常 300 秒),因为网络拓扑会变。

交换机 vs 集线器

Hub(集线器)Switch(交换机)
层次物理层(转发比特)链路层(处理帧)
转发无脑广播到所有端口按 MAC 表精确转发
冲突域所有端口一个每端口一个
双工只能半双工(CSMA/CD)全双工
带宽共享每端口独享

Hub 已经被淘汰,因为广播所有流量既浪费带宽又不安全。

交换机 vs 路由器

交换机路由器
依据MACIP
广播域不隔离(除非 VLAN)隔离
即插即用是否(要配 IP/路由)
典型位置接入层汇聚/核心、边界

生成树协议(STP)

为提高可靠性会布冗余链路,但冗余会形成环路——广播帧在环路里无限循环,瞬间打满带宽(广播风暴)。

STP(802.1D) 的做法:逻辑上阻塞部分端口,把有环拓扑变成无环的生成树。主链路断了再启用备份链路。

现代演进:RSTP(802.1w) 收敛更快;MSTP 支持按 VLAN 多生成树,实现负载均衡。

VLAN(虚拟局域网)

802.1Q。在帧头插入 4 字节 VLAN 标签(含 12 bit VLAN ID,1-4094)。

作用:

  • 隔离广播域:一个物理网络切成多个逻辑网络
  • 安全:不同部门互不可见
  • 灵活:改 VLAN 配置比搬机器方便
[目的MAC][源MAC][0x8100][VLAN标签][类型][数据][CRC]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↑ 4 字节插入,帧长变为 1522

跨交换机的 VLAN 用 Trunk 端口承载多个 VLAN 的流量。

无线链路(WiFi / 802.11)

与以太网的关键差异

特性以太网WiFi
介质独占线缆共享广播信道
冲突处理CD(检测)CA(避免)
确认无(链路层不确认)必须有 ACK
误码率极低(10−1210^{-12})高(10−510^{-5}),受干扰
移动性无支持
隐蔽站无有(RTS/CTS 缓解)

802.11 命名

标准频段最大速率俗称
802.11b2.4G11 Mbps—
802.11a/g5G / 2.4G54 Mbps—
802.11n2.4/5G600 MbpsWiFi 4
802.11ac5G6.9 GbpsWiFi 5
802.11ax2.4/5/6G9.6 GbpsWiFi 6
802.11be2.4/5/6G46 GbpsWiFi 7

2.4 GHz 只有 3 个互不重叠信道(1、6、11),这就是为什么公寓楼里 WiFi 互相干扰严重。5 GHz 信道多但穿墙差。

WiFi 的关联过程

1. 扫描:被动(听 Beacon)或主动(发 Probe Request)
2. 认证:开放系统或 WPA
3. 关联:加入 AP,获得关联 ID
4. DHCP:拿 IP(和普通以太网一样)

PPP(点到点协议)

用于点对点链路(拨号、专线、PPPoE)。

特点:

  • 一个发送方、一个接收方,不需要 MAC 地址
  • 无需多路访问,简单得多
  • 提供差错检测、链路配置(LCP)、网络层配置(NCP)

PPPoE(PPP over Ethernet):家庭宽带常用,因为在以太网上复用 PPP 的认证/计费机制(运营商熟悉这套)。

MTU 与 MSS

以太网 MTU = 1500 字节(IP 数据报最大 1500)
TCP MSS    = 1500 - 20(IP头) - 20(TCP头) = 1460

常见场景的实际 MTU:

场景MTU说明
标准以太网1500—
PPPoE1492减 8 字节 PPPoE 头
VPN(IPsec)1400 左右加密头开销
巨型帧9000数据中心内部

MTU 不匹配的症状:小包通、大包卡;能 ping 通但网页打不开。用 ping -f -l <size>(Windows)或 ping -M do -s <size>(Linux)测试。

常见坑

  • 广播域认知错误:以为交换机隔离广播。只有路由器(或 VLAN)才隔离
  • MTU 与 PPPoE:家里宽带 MTU 是 1492,用默认 1500 会出问题,症状是部分网站打不开
  • ARP 缓存未更新:换了网卡/IP 后,缓存还是旧的,表现为"时通时不通"
  • Hub 接交换机造成环路:没开 STP 的话广播风暴几分钟打瘫整个局域网
  • WiFi 信道规划:2.4G 只用 1/6/11,相邻 AP 用同信道会互相拖慢
  • 帧长和 MTU 混淆:MTU 1500 指 IP 数据报长度,以太网帧实际是 1518 字节(含头和 CRC)
  • VLAN ID 0 和 4095:保留值,不能用